他只是在怪
大年初一,急救室里的人来去匆匆,麻木而低迷,宋耀的舅舅将两人送到,没有直接走,去外头抽烟了。
宋琢背靠着冰冷的墙,他整个人如紧绷的弦,双眼紧盯着抢救室亮起的灯。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摘着口罩走出来,他目光扫视了一圈,皱着眉问:“你家大人呢?”
宋琢的手指仿佛僵住,他声音发哑:“没有家长,她是我妹妹。”
医生见过太多人生百态,顿时明白什么,原本想斥责的语气软了些:“等她醒后再观察观察,下次要注意,过敏不是小事,会要人命的。”
宋琢的头颅低了些:“谢谢医生。”
“对了。”医生看了眼他的额头,提醒他去上药。
窗外夜色笼罩,远方绚烂的烟火绽放,却仿佛永远无法点亮冰冷沉寂的病房。
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宋耀的舅舅过来看了眼:“那我先回去了。”
宋琢嗓音哑得厉害:“好。”
病房里的另外两个病人已经睡了,陪床的家属打着鼾,宋琢没有任何睡意,也不敢睡。
他小心翼翼地牵住女孩儿冰凉的手,她很瘦,静静地睡着,连呼吸都格外的轻。
蓁蓁。
宋琢头颅低垂,无声念着她的名字,昏沉寂静的夜里,似乎有什么掉落在她的手心。
蓁蓁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她下意识地寻找宋琢的身影,旁边陪床的阿姨瞧见了,很主动地问道:“找你哥哥啊?他去缴费了。”
她迟钝地反应了会儿,礼貌地向阿姨道谢。
小姑娘脸色苍白,又安安静静的,实在惹人心疼。
阿姨很热情,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还问她要不要去洗手间。
宋琢回来的时候提着药,另只手还拎着个袋子。
可能是一晚上没睡,他瞳孔很黑,眼睑下却落着淡淡的青色,额头还贴着一块显眼的纱布。
“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哥哥你受伤了?”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块儿,宋琢没有告诉她是宋平桥砸的:“不小心磕到了。”
宋蓁不知再想什么,乌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过了很久,她沮丧地道歉:“哥哥,对不起。”
宋琢动作一顿,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揉了小姑娘的脑袋,语气寡淡,却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说什么傻话。”
她鼻子一酸,眼睫毛濡湿地垂着:“我又拖累你了。”
如今两人的生活拮据,本来就没有钱,如今因为她过敏,一定花了不少。
穷人,是没有资格生病的。
头顶落下一道轻叹,清冽令人安心的气息笼了下来,宋琢将妹妹抱在怀里,声音温柔了许多:“蓁蓁,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出事。”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很重要的家人,明白吗?”
她毕竟是个小女孩儿,本就患得患失的,听了哥哥温柔的安抚,愧疚的情绪铺天盖地涌了上来,靠在他怀里啜泣。
临床的阿姨回来,就瞧见宋琢在给小姑娘擦眼泪,还在低声哄着什么。
她不由感慨:“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蓁蓁吸了吸鼻子,乌黑的眼眸透着碎碎的水光,和宋琢说这个阿姨方才的照顾。
宋琢很礼貌地向她道谢,阿姨好脾气地摆摆手:“这点小事。”
医生过来检查,情况基本稳定了。
担心住院费,蓁蓁扯着他的袖子,急着出院。
宋琢去办理出院手续,再回来,临床的阿姨正揪着她儿子的耳朵说教,他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围巾,亲手帮她戴上。
围巾是毛绒绒的,小姑娘下颌躲在里面,只露出一双乌黑干净的眸子,因为生病,脸颊透着病态的白,安安静静地站在哥哥面前,像只乖巧的兔子。
阿姨的儿子往这边瞥了两眼,羡慕极了,咔擦咔擦啃着苹果问他老妈:“你咋不给我戴围巾?”
“我给你一个拳头你要不要?”
“”
“妈,你给我生个妹妹吧。”
“家里不有一个吗?”
“我要的是妹妹,不是狗,而且旺财是雄的!”
宋琢牵着妹妹的手,和吵吵闹闹的母子道别。
走出医院,雪还未融化,停在路边的车都盖了一层银银白雪。
宋琢叮嘱她,以后不能吃坚果类的东西。
蓁蓁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过敏,可昨天窒息的感觉仿佛历历在目,顿时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刚出院,她身体还是虚弱。
宋琢蹲下身,让她上来。
蓁蓁爬上他的背,双手紧紧抱着哥哥的脖子。
宋琢背着她回家,踩在厚厚的雪地里,裤腿微微浸湿。
“怎么了?”
察觉到小姑娘情绪低落,他还以为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