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边,屋里没开大灯,外头树影落在玻璃上,昏昏沉沉一片。她随口提起。
“她好像不太合适。”
蒋骞远没有抬头。
“哪里不合适?”
“太小了,”吴玥说,“也不懂这些。”
“多大?”
“刚成年没多久。”
蒋骞远笑了一声。
“成年了还叫小?”
吴玥停了一下,又说:“她脾气也不见得好。看着软,其实挺犟的。真带过来,未必懂规矩,到时候反而扫兴。”
她知道蒋骞远不是爱踢铁板的人,至少,他不喜欢把事情做成明面上的强迫。他更喜欢循循善诱。
打火机“啪”地合上。
蒋骞远抬眼看她。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到。”
吴玥没有接话。
他把打火机放到桌上,走过去,慢慢问:“你很喜欢她?”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词有趣,“你对普通朋友倒也不是一贯这么上心。”
吴玥手指蜷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后悔开口。
最后她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她麻烦。”
蒋骞远看着她。
“麻烦?”
他轻轻笑,没有说话了,只是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动作温柔,甚至有一点漫不经心的亲昵。
这栋别墅的隔音很好。
吴玥起初还想维持体面。
她说她知道错了。
他却让她说清楚。
她说自己不该多嘴。
蒋骞远笑了一下。
“不对。”
后来她又说,不该替别人做主。
“还是不对。”
吴玥几乎筋疲力尽,到了后来,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沉确真的落到他手里,还是害怕自己若再不低头,会在他这里失去最后一点所谓的特殊。
她靠着这点所谓的特殊,撑了很多年。
别人来来去去,只有她留下。别人只是新鲜,是一时兴起,她却最懂他,也最得他的信任。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就是不一样。
可到头来,她却恍惚觉得,自己的那一点特殊也不过是已经被他用得趁手了。
结束以后,他没有管她。
吴玥伏在那里,呼吸一阵轻一阵重,连动一下都觉得艰难。他坐在不远处,重新点了一支烟,侧脸隐在烟雾里,像是在想另一件与她毫不相干的事。
吴玥看不见他的神情。
却知道他想的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进来。
她一边希望他放过沉确,一边又无法控制地想:他究竟看中了她什么?
年轻?
干净?
还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看见好东西只会震惊,花光生活费以后宁愿吃汤泡饭,也不会开口向人索取的样子?
她越想越觉得难堪。
几天以后,伤痕已经开始变暗。
蒋骞远回来得很晚。
吴玥原本已经睡了,听见动静,却还是睁开眼。他坐在床边,掀开一点衣料,看了看那些没有褪去的痕迹。
蒋骞远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落在边缘,像是只是随手替她整理。
“还疼?”
吴玥喉咙动了动。
“不疼。”
“撒谎。”
吴玥偏开脸。
她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不好。那些痕迹藏在衣服底下,过了几天也没有完全消下去。青紫、红肿和暗色的旧痕交在一起,一点也不漂亮。
吴玥的身体僵着,没有躲。
蒋骞远忽然说:“这些不好看。”
她闭了闭眼。
他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反应,仍旧若有所思地抚着那片皮肤。过了一会儿,才漫不经心地说:“她皮肤更白一些。”
吴玥睁开眼。
蒋骞远垂着视线,唇边带了一点淡淡的笑。
“估计痕迹会更明显。”
那一瞬,吴玥觉得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开口,却还是低声道:“她不会喜欢这些。”
蒋骞远手指停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喜欢不喜欢,”他说,“可以慢慢教。”
吴玥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紧。
蒋骞远看着她,仿佛终于觉得她此刻的神情有趣。他俯下身,仍然温柔地碰了碰那道最深的痕迹。
“不过——”
他停了一下。
“我应该也舍不得对她这么重。”
吴玥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立刻听懂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