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要咬钩,总得先给点饵。”
王珩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问:
“若她只是想查南陵仓呢?”
屋内安静下来。许久,才有人淡淡道:
“那就让她查,只要她查到我们想让她查的地方。”
王珩心中一凛。
“您的意思是……”
“江州那边,不必动。真正该处理的,是那些已经知道得太多的人。”
王珩点头。
“明白。”
他转身欲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还有。”
“许氏那边,婚事不要逼得太紧。许鹤年这种人,逼急了,反而不好用。”
王珩停住。
“那便慢慢来。让她自己觉得,这是她想要的。”
谁也没想到,宫里的帖子紧跟着便到了。
李昭衡再次设宴,五大世家各有人入席,朝中几个掌钱粮、兵部、盐铁的官员也都到了。
许鹤年进殿时,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上首的李润卿。她今日穿着深青宫装,没有太多首饰,只在鬓边压了一支白玉簪。
李昭衡今日兴致很好。
席间换了三拨歌姬,舞姬的水袖几乎没有停过。皇帝倚在御座上,手里端着酒盏,偶尔拍案叫好。
群臣也跟着笑,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扫他的兴。只是笑声过了几轮,户部那边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
户部侍郎沉文泰起身。
李昭衡正看得兴起,闻声皱了皱眉。
“什么事?”
“近来国库支出渐增,江北军饷、南方水利,再加上各地赈济,户部核算下来,今年入不敷出。”
殿里的乐声慢慢停了,李昭衡手中的酒盏顿在半空。
“今日是宫宴。”
沉文泰低着头:“臣知道。”
“知道还说这些?”
皇帝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沉文泰却没有退。
“臣只是想让陛下知道,若再这么下去,明年的账怕是不好看。”
这句话落下,席间安静了一截。许鹤年坐在下首,抬眼看了一眼沉文泰。
沉文泰很快又道:
“若能整顿江南盐运,或许可以补上些亏空。”
许鹤年的手指在酒盏边缘轻轻一顿。盐运,她没想到,王氏的动作这么快。
李昭衡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沉着脸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朕吃几杯酒,听几支曲子,便碍着国库了?”
“臣不敢。”
“不敢?”
李昭衡将酒盏往案上一放。
“朕看你们户部最会算账。朕今日多赏几个歌姬,你们便算得出国库亏空。怎么不算算朕这些年替你们省下了多少麻烦?”
坐在另一侧的王氏家主王景修举杯饮酒,仿佛没有听见。沉文泰站在那里,也不再开口,气氛眼看着要僵。这时,李润卿终于放下了筷子。
“陛下。”
李昭衡看过去。
“皇姐也要替户部说话?”
“本宫不替谁说话。”
李润卿抬起眼。
“户部既然报了账,查一查总没有坏处。”
李昭衡哼了一声。
李润卿却接着道:
“只是盐运牵涉盐场、商户、地方官府,若单由户部和地方转运司去查,只怕最后查出来的,还是原来那些账。”
这句话让王景修终于抬了抬眼,沉文泰也微微侧目。
“依本宫看,不如先让户部把近三年的盐运账册理清,从中挑出异常之处。至于地方查验,不必交给固定的人。从京中临时派人,每一处都如此。”
李昭衡皱着眉。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
“查国库,自然不能怕麻烦。”
李润卿笑了一下。
“何况陛下若只是想知道盐运到底有没有问题,也不必一次惊动所有地方官。先查账,再抽查,谁也不知道下一处会查到哪里。”
李昭衡听完,脸色终于缓和,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就按皇姐说的办。”
随后又看向沉文泰。
“账由你们户部整理。地方抽查的人,朕另派。”
“臣遵旨。”
沉文泰重新坐下,一场差点闹起来的争执,就这么过去了。
乐声重新响起,舞姬再次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