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颂声看着她。
“姜苍?”
“天机阁主姜苍,当年以一己之力扶姬鸿开国,功盖天下。可她后来如何?被逼着把女儿送进宫,天机阁封山十年。”严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顾云笙想做姜苍第二。可她忘了——姜苍只有一个,还落得那般下场。顾云笙连姜苍的边都摸不着。”
花颂声沉默一息。
“严夫人今夜来,是给顾家面子?”
“面子自然要给。”严夫人放下茶盏,“但里子给不给,还得看顾云笙出的价码够不够。”
她起身走了。花颂声坐在原处,看着严夫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个严家,果然如姜别所说——只认钱,不认人。可这种人,恰恰最容易被拉拢。
她正想着,画舫忽然微微一晃。三层楼船的舷梯上,有人走下来了。
花颂声抬头看去。
一个女人从三层缓缓走下。约莫四十上下,面容保养得极好,眉目精致,周身气度雍容而锋利。她穿一件月白色狐裘,发上簪着一支白玉芙蓉钗,行走间步履从容,所过之处人人侧目。
顾云笙。
花颂声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云笙本人。画舫上的灯火映在那张脸上,明暗交错间,花颂声忽然发现,顾云笙的面容与姜辰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锐利,同样的冷。只不过姜辰的冷是深潭下的冰,顾云笙的冷是刀刃上的霜。
顾云笙走到一层中央,环顾四周,含笑道:“诸位赏光,顾某感激不尽。今日不谈正事,只赏雪吃酒。”
她举起手中杯盏,率先饮尽。满船商贾纷纷举杯附和。
花颂声也举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功夫,目光越过杯沿,细细打量顾云笙。这女人站在那里,谈笑风生,宾客尽欢,可花颂声注意到她目光偶尔扫过人群,在某几个角落停驻片刻,像在清点人数。
她在清点到场的人。清点谁来了,谁没来,谁可以拉拢,谁需要除掉。
花颂声垂下眼,将茶盏搁在桌上。她忽然想起姬焕在御书房中批折子时的神情——也是这样,目光扫过满案奏章,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个字都落在心里。
姬焕。
她伸手摸了摸怀中那方帕子。帕子还在,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半个多月了,从长安到金陵,这方帕子一直贴在她心口。上面银线绣的阿芙蓉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可她舍不得换。
画舫缓缓行在秦淮河上,两岸灯火倒映水中,碎成满河星子。花颂声坐在角落里,茶盏凉透了也没换。她的目光越过满船繁华,落在北方天际。那里有一颗极亮的星,悬在长安的方向。
殿下。她在心中默念。江南的事,我替你办。办完了就回去。那盘棋还等着呢。
暗线浮沉
画舫宴散时,已过子时。
花颂声没有随人流下船,而是借着酒意装作迷路,摸到了画舫底层的杂物间。她蹲在暗处听了片刻,确认四下无人,从怀中取出姜别给她的那枚天机阁铜牌,贴在舱壁一块不起眼的木板上。
铜牌背面的刻纹与木板上的暗纹吻合。舱壁无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只铁匣。
匣中是一卷帛书,花颂声展开看了一遍。帛书上列着江南八家的名号、每家暗中囤积的兵器数量、粮草数目、可调用的人手。最后一栏标注了各家与顾云笙的盟约状态——已盟、观望、未决。
严家标注的是“未决”。沈家标注的是“观望,有旧怨可用”。
花颂声将帛书内容记在心里,原样放回铁匣。她正要合上舱壁,忽然注意到铁匣底部还有一样东西——一张薄纸,折得极小,压在帛书下面。她抽出来展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石松已送花氏女入金陵。现藏顾家别院。”
花颂声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住了。
花氏女。花颂宁。她的妹妹。
从长安到金陵,花颂声一直在等石松那边的动静。石松那封信上说得清楚——花颂宁在梁国国师府中。可她到了金陵才知道,石松和顾云笙早有密约。石松把花颂宁从梁国送到金陵,作为牵制她的筹码。
“藏于顾家别院。”花颂声将这几个字记在心中。她将薄纸折好收回原处,合上舱壁,从杂物间悄无声息地退出来。
回到乌衣巷的当铺密室时,姜别还没睡。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花颂声方才记下的严家、沈家情报。
“顾云笙把花颂宁带到了金陵。”花颂声坐下,声音很平。
姜别抬眼看她。
“你确定?”
“顾家画舫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