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花颂声的声音稳了下来,“臣没觉得是假的。”
姬焕看了她片刻,松开手。手指从花颂声掌心里抽出来时,花颂声的左手微微一拢,像是想留住什么。可姬焕已经退后一步,走回屏风那边去了。
“左腕别一直搁在案上。”姬焕的声音从屏风那边传来,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徐吟说垫高些好。”
花颂声站在案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上那道旧疤还留着姬焕指尖的温度,浅浅的,像春雨落在石板上,太阳一晒便干了,可石板底下是湿的。
“臣知道了。”
她坐回案前,将左腕垫在旧档上,右手执笔继续核田亩册。可笔尖落下去,写的字比方才慢了些,一个“朔”字写得歪歪斜斜,被她划掉重写。
屏风那边,姬焕批折子的声音恢复了。两人各忙各的,雨声淅沥,烛火安静地燃着。可花颂声注意到,屏风那边每隔一阵便会有极轻的脚步声,姬焕起身倒茶时,会往偏殿这边看一眼。只一眼,便收回去。
入夜后,雨停了。花颂声将田亩册核完最后一页,合上册子,揉了揉左腕。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夜风裹着雨后泥土的气息灌进来,清清凉凉的。宫中的灯笼在夜色中连成一线,暖融融的光映在湿漉漉的青砖上。
“花颂声。”屏风那边传来姬焕的声音。
“臣在。”
“过来。”
花颂声绕过屏风走到御案前。姬焕将一份折子推过来,是户部呈上的江南清田进展。花颂声拿起折子看了几行,忽然觉得手背上一凉。低头一看,姬焕搁在案上的茶盏边搁着一只小瓷瓶。瓷瓶没有塞子,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一股清苦的气味。
“徐吟配的。”姬焕没有抬头,“涂在左腕上,早晚各一次。”
花颂声伸手拿起瓷瓶。瓶身温热,是被姬焕握了许久的。她将瓷瓶攥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子——伏案批折子,素白中衣,长发散落,面容在烛火中安静而清冷。
花颂声将瓷瓶收入怀中,她绕过屏风回了偏殿,将瓷瓶搁在案角。屏风那边安静了一息,然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像是姬焕搁下了笔。花颂声坐在案前,将瓷瓶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瓶身上没有什么标记,可瓶底刻了一个极小的字。
“焕。”
花颂声将瓷瓶攥在掌心里,闭上了眼。窗外的夜风拂进来,带着雨后长安城的气息。她心口那方帕子贴着肌肤,和掌心里的瓷瓶一样,温温热热的。
校场练兵
承明二年四月中,花颂声向姬焕请命去京畿大营操练新军。
那日她在偏殿核完北疆军屯的最后一卷田亩册,将册子呈给姬焕。姬焕翻看了一遍,搁在案上,说了句“可以”。花颂声站在案前没有退下,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有一件事。”
姬焕抬眼看她。
“京畿大营新募的五千兵马,臣听沈渊说,操练了三个月还没成样子。臣想去看看。”
姬焕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在京城待了快两月,坐不住了。”
花颂声没有否认。
“臣想去校场。一来替陛下把这五千新兵练出来,二来臣自己也得练。”她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腕上的旧疤在日光下泛着浅粉,“徐吟说筋脉恢复了五成,可臣总觉得不够。练一练,能恢复得快些。日后北伐,臣不能只靠右手。”
姬焕看了她片刻,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调令,提笔写了几行字。
“京畿大营新军,焕给你。每日辰时去,酉时回。焕要你每日回宫,不在营中过夜。”
花颂声接过调令,嘴角弯了一下。
“臣领命。”
第二日清晨,花颂声换了玄色劲装,将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剑,策马出了皇城。姬焕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她穿过宫道,消失在长安街尽头。窗台上那朵阿芙蓉沾着晨露,在日光中泛着柔和的红。
京畿大营在城东十里外。花颂声到时,新军正在校场上操练。五千人分作五营,各由一名校尉领着,队列松散,动作迟滞。花颂声在点将台上看了一刻钟,面色沉了下去。
她走下点将台,让五名校尉将各自的兵带到校场中央。五千人列成五个方阵,稀稀拉拉站定。花颂声站在阵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大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有农户出身的,有市井来的,也有几个是旧军户的子弟。
“从今日起,京畿新军由我操练。”花颂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校场,“我姓花,你们可以叫我花统领。三个月之后,若你们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