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赫然出现一张血淋淋的脸。
方砚雪心脏猛地一跳。他惊恐地睁大眼,随即便看到那张脸的主人动了动眼睛,一串血泪缓缓地流出那人干枯的眼眶,接着流向高耸的颧骨。
腥臭,粘稠,犹如一条干涸的河流。
——江予知!
方砚雪下意识地张大嘴,接着爆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依旧站在空荡荡的便利店中。耳边是顾温言焦急的呼喊声,方砚雪大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犹如死里逃生一般,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顾温言……”
方砚雪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他特别想对这位好友倾述,他被鬼缠上了,对方正是那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江予知!
他张了张嘴。直到声音涌到喉间的前一秒,方砚雪突然冷静了下来。
不行。
不能说。
——“所以,不要告诉别人我来找过你。”
——“否则,你就拿不到这么轻松的钱了。你想想,在外面赚钱多辛苦啊,宝宝?”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方砚雪惶恐地思索着,如果他告诉故温言他被鬼睡了的事情,江予知是不是就来不了了?
没有了江予知给他的钱,他就交不起房租。
还不起贷款。
买不了臭奈儿驰古伦敦世家,他就不能随时随地背着这些奢侈品装逼了。
还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方砚雪涌到嘴边的话语一转,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扯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对面的人还有些半信半疑,但在青年孜孜不倦的劝说下,顾温言才终于放下心来。
方砚雪又在店里呆了一会儿,来替他接班的人到了。
这位同事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
他叫张眠,平日里不上课就来这家便利店做做兼职,挣挣生活费。但方砚雪敏锐地感知到,今天的张眠有些萎靡不振,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怎么了?
方砚雪疑惑地想,难道他也被鬼上身了?
“晚上好啊,方哥。”
似乎察觉到方砚雪在打量他,张眠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死气沉沉的。
“晚上好。”
跟对方交接完工作后,方砚雪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窜到张眠身边,接着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肩膀。
“哎,你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觉啊。”
张眠像是在走神,等到方砚雪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肘,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我没有啊,”张眠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支支吾吾地转移了话题,“哥你这件衣服真好看啊,是伦敦世家的冬季新款吧?”
嗯,有眼光。
方砚雪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
他很快将这天的异常抛之脑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吹起牛来。直到回到家中,方砚雪的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你会进入地狱的。
一棵巨大的树。
四周的植被茂密繁盛,轻盈的阳光从五色琉璃瓦上跳跃而下,将此处衬成一片幽静的伊甸园。等到方砚雪再次抬眼看去的时候,他发现了十字架上高高吊起的人。
那道渺小的身影映在无穷的天幕边,犹如被教会放逐的神父。
方砚雪只感觉心脏猛地跳了下,整个人如同被下了蛊一般,随即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那人身着一席洁白的长袍,胸口的肌肉却以一个奇怪的弧度塌陷下去,连着上面的布料也被血液浸透了。方砚雪过去的时候,他清楚地看见了那道闭紧的眸子,以及被绳索死死捆缚着的四肢。
江……江予知?
方砚雪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道念头。
对方面色惨白,整具身体一动不动,根本不知道是死是活。方砚雪还注意到,他的胸口处还在不停地渗血,很快在身下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溪。
江予知,江予知……
方砚雪的脑袋开始艰难地转动着。他不禁开始思考,江予知为什么要被吊在这里?难道他犯了什么不得了的错吗?或者说……
方砚雪身体一僵。
这是江予知故意让他看到的?
下一刻,他便惊恐地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慢条斯理地掀开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