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出生于犯罪巷的杰森来说，节俭几乎是刻进基因里的本能。虽然那些备用头盔被西尔瓦娜喷成了粉色，但本身功能没出问题，只要重新喷漆改色就能解决的问题，就这么扔掉太可惜了。
布鲁斯这才开口：“我注意到你最近夜巡总是回去得很晚，作息不太规律。”
杰森挑起一侧眉毛，决定了，要是这人敢对他的作息发表什么意见的话，他马上甩脸色走人。
“我知道东区的事情太多，一个人处理不容易。”布鲁斯的语速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多照顾自己一点，有需要可以找我们，我……很担心你。”
杰森倒吸一口气。
他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抄起旁边吃空曲奇后剩下的两个餐盘，像是握着盾牌一样往自己面前一挡，整个人连连后退好几步。
哥谭东区的地下之王仿佛活见鬼了一样惊恐大喊：“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老头子身上给我滚下来！”
这还是布鲁斯吗？这还是蝙蝠侠吗？难道这才是西尔瓦娜针对红头罩的恶作剧？让老头子当面对他说这些？这也太吓人了点吧！
然而布鲁斯并没有理会想要当场给他驱魔的杰森。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一边同样难掩震惊之色的提姆身上。
“提姆。”他平静道。
提姆太阳穴一跳：“等等，b，我觉得——”
然而布鲁斯没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直到那天我才发现你的脾脏被摘除了。你独自忍受了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处理一切，甚至还想办法瞒过了所有人。”
“而我身为你的监护人，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这是我的失职。”
“我很抱歉，也很后怕。”
提姆张了张嘴，向来能言善辩的红罗宾此刻罕见地什么话都没能接上。他垂下眼，好半天才低声道：“……我没事的，布鲁斯，都过去了。”
布鲁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力地在提姆的肩膀上摁了摁。
就这样，布鲁斯挨个走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神色复杂的迪克、沉默的卡珊德拉、瞪圆了眼睛的史蒂芬妮、绷着脸的达米安、满脸欣慰的阿尔弗雷德。
等到他和每一个人说完话，蝙蝠洞里的气氛已经变得诡异又柔软。一群人面面相觑，集体怀疑蝙蝠侠是不是中了魔法，但是内心又不可否认地感动起来。
布鲁斯这才转过身，离开了蝙蝠洞。
石像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它此刻用着蝙蝠猫咪的外表，安安静静地蹲在书房的中央，注视着从落地钟玄关后走出来的布鲁斯。
布鲁斯脚步一顿。
事实上，义警们对于石像鬼的身份至今仍然存疑。
在没有找到无可辩驳的证据之前，他们天然会对所有信息保留一份怀疑，这是他们刻进骨子里的习惯。在哥谭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东西。
但是今天西尔瓦娜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还在脑中盘旋。
所以布鲁斯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戒备起来。他走上前，慢慢地在那只蝙蝠猫咪面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它齐平，就像石像鬼之前所做的一样。
他和那双眼睛安静地对视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仍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你的身份，但我还是想问你一件事。”
蝙蝠猫咪歪了歪脑袋，等着他的下文。
布鲁斯看着它，问出了那个一直盘亘在心中，让他多次自我怀疑的问题。
“我有让你……变得更好吗？”
哥谭。
这座吞噬了他的父母，也吞噬了无数人的城市。
他因为那簇从儿时便燃烧不歇的怒火，因为对这座城市的执着，决定披上这身战衣，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它，用尽全力去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但蝙蝠侠也会自我怀疑。
他每晚打击犯罪，可总有源源不断的新人填补黑帮空缺，罪犯一个接一个诞生，罪恶的根源从未彻底清除。
而蝙蝠侠在威慑黑暗时，也将身边的人一同拽进了黑暗之中，在埃塞俄比亚去世又复活的二代罗宾，因脊椎中弹而下身瘫痪的蝙蝠女孩……
他有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好吗？他的死守底线是不是变相纵容了更多的悲剧？如果没有蝙蝠侠，是不是很多人都不会收到牵连？
每个夜深人静的日子，布鲁斯都会不断质疑自己的价值。
而这些疑问，在今天终于能够得到答案。
石像鬼笑了起来，尽管这个表情在猫的脸上不是那么容易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