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有人把自己看到的,喜欢的目的地,都抄在这面墙上。
是谁写的?
难道是误闯进来的旅友。
还是那些扔垃圾的人?
“啪嚓——啪嚓——啪嚓——”
更多拖拽的声音传了过来。
甄野把嘴唇咬得泛白,提心吊胆,一步一步往发出声音的地方靠近。电筒灯光惊慌地闪烁两下,忽然照到了一个影子。
一个,不可能也不该出现在这个鬼地方的人影。
甄野整个身体僵得动不了。他应该扭头逃跑,但却像定在了原处,睁大眼睛,恐惧得看着前面的“人”。
或许,它不能称之为“人”。
它没有完整的五官,除了一张黑洞似的嘴,没有嘴唇部分,也没有鼻子和眼睛。它的脸部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皱褶,坑坑洼洼,让人一下子就想起那些被硫酸泼过的可怕皮肤。
它的身体是绿色的,上面挂着一些破布条,而下面腿的位置……它也没有腿,代替的是两根长着枝芽的树桩。
它就用那两根树桩往前挪动,很艰难,很慢,在潮湿的泥土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迹。
甄野惊异地看着那片地面,它“走”过地方,要比其他土地下陷五厘米。留下了宛如车辙一般的规律压痕。
这说明,它已经沿着同一条路线,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
它吃什么,喝什么,它是怎么活下来的,它为什么不跑?
一堆问题简直让甄野的脑子爆炸。
“——啪嚓。”
拖拽声戛然而止。
甄野这才从恍惚中回神,注意到“树人”脖子上勒着的锁链。
那链条的一端往高处延伸。甄野抬头,远远望见了天花板上的滑道装置。
竟然是有人刻意设置了滑道,用锁链锁着它,只允许它在十平米的地方走动。
不知为何,甄野的心头像被扎了一下。
他确实恐惧,害怕,但他更觉得这个怪物一样的东西,有些可怜……和以前住在小出租屋里的他一样,没有自由。
“树人”走出了滑道限制的位置,被锁链拽得钝了一下,无声地往后仰,然后又堪堪站住。
接着,这怪物蹲到墙角,捧起地上的泥土,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湿润的,细细密密的咀嚼声,怪异到极点,从怪物的喉咙里溢出来。
甄野汗毛倒竖,觉得这一幕实在太过荒诞,噩梦也不过如此。
他闭了闭眼,开始翻找起背包,把今天出门带的面包和水,一股脑扔了过去,然后朝对方喊:
“不要吃土啊!”
“会吃坏身体的!”
“吃我的面包吧。”
他其实很害怕,但同情心还是占了上风。他甚至不太确定对方有没有听觉器官,能不能听到自己的话。
甄野扔完面包,手电筒再次闪烁两下。
电量显示,20。
他得赶在电量耗尽前赶紧离开了。
甄野转过身,却没注意到树人缓缓站起,没有五官的恐怖脸庞,一帧一帧地转向他的背影。
“沙沙……沙沙……”
“树……树树……窝形……真……”
“泥觉……窝……真液……”
甄野诧异地回过头,树人正“望”着他,拉链一样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奇怪的音调。
“树……树树……窝形……真……泥觉窝……小野——”
“泥叫我小野。”
甄野僵硬了下,“……叫你小野?不是,你也叫小野……?”
不对。
甄野又凝神听了下。
这下,他似乎听懂了。在听懂的一瞬,他浑身血液逆流,简直冷到了骨子里。
对方说的是——叔叔,我姓甄,你叫我甄野,或者小野,甄小朋友都行。
甄野小时候做自我介绍,最爱用这个句式。
对方在学他说话。
学十多年前的小甄野,说话。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会不会他小时候迷路时,见过这个怪物。那么,对方到底被囚禁了多久?——甄野再也承受不住,头皮发麻,拔腿就跑。
身后,树人依旧在沙哑重复。
“树树……树树……”
·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