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那样站着,背对着那面空墙,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破败的雕像。
然后,她愣愣地、慢慢地,笑出了声。
她扭过脸,正对着陈寅,表情似乎彻底扭曲恐怖,她微笑着,语调却温和的,讲出了一个恐怖的真相:“你以为我是为了你爸爸的画而来?错了,这幅画,根本就是我画的。”
陈寅没听清:"……什么?"
周美英流露出了一些怀念的神情:“那张画报,是我年轻的时候画的。”
陈寅只感觉全身血液直望头上涌。
“你说什么?”
“真怀念啊,握着画笔,一笔一笔描绘出自己想象的世界的那种感觉。”
"你那个爹,你口口声声喊的爸爸,"周美英笑了一下,"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专业的剽窃犯。一个在小孩面前装成天才画家的小偷。"
陈寅的脑袋"嗡"地一声,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他踉跄了一下,江臣盛伸手扶住他,他却毫无知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我说,你亲眼见过他拿起画笔,画过一张画吗?"周美英轻蔑的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一张都没有,对不对?"
在很多年前,在她看到这对父子,和谐的坐在一起画着画的时候。
"他那双脏手,哪里画的出东西。他会画画?他只会偷啊,对外说,是他的作品。"
周美英就已经把这些恶毒的话语深深藏在了心头。
她在等,等一个最棒的、最大程度报复这两人的机会。
两个小偷。
一个谎称爱人,以家庭的名义,偷走她的作品,一个叫做孩子,在子宫里,窃取她的天赋。
她恨透了他们。
"我从来都不说,是因为那些年,过穷日子过的,早就把我对画画的那点喜欢和灵气,熬干熬尽了。我不在乎这些东西。可我不在乎,反倒成全了他,竟在你面前,装了一辈子的绝代天才。"
周美英的脸上是那种温柔到可怕的平静。
"所以,陈寅,你给我听好了。"
"你引以为傲的天赋,和你父亲沆瀣一气的底气——是我给你的。是我,这个你一直看不起的母亲,从娘胎里就给了你的。"
轰。
陈寅只觉得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那面空墙上的裂纹,和周美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全都搅成了一团。他张着嘴,想反驳,想否认,想说"你骗我",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天赋。
他爱了半辈子、又恨了半辈子的父亲。
原来全都是假的。
原来他陈寅,从头到尾,活在一个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这么多年了我唯一挂念的就是我的作品,但是没了。"周美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彻底破罐子破摔的无力,"没了就没了吧。"
“陈寅,你以为你是你父亲唯一的作品吧?但其实,在你没出生之前,他最骄傲的作品,是我。”
"我们都是受害者,我不怪你了,但以后,不要联系了。"
"就当我没生过你。"
陈寅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糊了满脸。他跌跌撞撞地冲上去,一把拽住了周美英的手臂。
"妈!"他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能走!"
"你放开!"
"我不放!"陈寅死死攥着她,指节发白,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再也不会有机会了,陈寅知道。
他再放开,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拥有妈妈了。
周美英猛地甩开他,陈寅又扑上去拦。
两个人就在这间空荡荡的老屋里,一个要走,一个不放,拉扯、推搡,像两头困兽在彼此的伤口上撕咬。
"陈寅,你让我走!"
"我不!"
陈寅忽然扭过头,望向还站在原地的江臣盛。他满脸是泪,眼睛红得吓人,可那目光里,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的决绝。
"江臣盛。"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出去。"
江臣盛一愣:"陈寅……"
"算我求你了。"陈寅的眼泪又滚下来一颗,"你先出去。这是我和我妈的事。"
"可是你——"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