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忽然觉得今日的茶格外的香。
……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洒在宫道上。承煜的五舅舅沈明陶和七舅舅沈明逸并肩走着,身旁跟着引路的公公。
沈明陶常年在外经商,一身锦袍,腰间悬着玉坠,举手投足间透着商贾的精明利落。
沈明逸则是一身短打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竹箫,步子轻快,一看便是江湖上行走惯了的。
二人此番回京,一是探望皇后姐姐,二是惦记着小外甥。沈明逸上回离京时承煜才四岁,揪着他的衣摆不让走,哭得满脸是泪,惹得他心软了一路。
正走着,宫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隆隆作响。
沈明逸眉头一皱,脱口道:“什么人这般大胆,敢在宫中策马?”
引路的公公闻言转头笑了笑,一脸习以为常的神情:“二位舅爷有所不知,咱们十一殿下近日迷上了骑马。
之前缠了皇上整整七日,皇上才终于点了头,让人从御马监挑了一匹温顺的小马驹送来,又让赵大将军亲自看着,如今小殿下每日午后都要在宫道上跑几圈。”
话音未落,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已经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承煜坐在马上,穿着鹅黄色的骑装,头上扎着个利落的小揪揪,两条小短腿夹着马肚子,手里攥着缰绳,嘴里喊着“驾驾驾”,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
沈明逸和沈明陶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才大半年不见!”沈明逸指着马上那个小东西,声音高了八度,“上回走的时候还只会骑木马,这会儿真马都骑上了?”
沈明陶也满脸意外,正要说点什么,却见那小马忽然一个趔趄——前蹄在青石砖上一滑,马身猛地一歪,马背上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跟着一晃,“啪”一声摔在了宫道旁边的草丛里。
“殿下!”
“小十一!”
引路公公、沈明陶、沈明逸三个人同时冲了过去。
草丛里,承煜四仰八叉地躺着,小脸朝着天,揪揪散了半边,衣裳沾满了草屑。
沈明逸吓得脸都白了,一把将他捞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小十一!摔哪儿了!疼不疼!”
承煜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右手肘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磕得发麻,但他愣是摇了摇脑袋,硬气答道:“不疼!煜儿不疼!”
他说完就想自己站起来,右胳膊刚一撑地,整个人便“嘶”地抽了一口冷气,小脸瞬间白了,身子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沈明逸伸手托住他后背,眉头紧拧:“你别动,胳膊怎么了?”
“没怎么!”承煜把右胳膊往身后一藏,仰起脸冲他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就是蹭了一下,破了点皮,不用叫太医的,真的不用。”
沈明逸看着他藏在身后的胳膊,袖子磨破了,露出的手肘肿起来一圈,青紫里透着血丝,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都肿成这样了还不叫太医?”
“不叫!”承煜急了,声音高了几个调,“叫太医的话父皇就知道了!父皇知道了就不让煜儿骑马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煜儿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摔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小太监早就吓得腿软了,扑通一下跪在草丛边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殿下、殿下您行行好,就让奴才去叫太医吧……您这胳膊都肿成这样了,若是传出去说奴才见您伤了不叫太医,皇上不得把奴才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呀……奴才这脑袋就长了一颗,还想留着过年呢……”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擦眼泪,把一张脸抹得跟花猫似的:“殿下您不怕疼,奴才怕掉脑袋哇!您就心疼心疼奴才成不成……”
沈明逸蹲在原地,看着承煜这副强撑的小模样,气得胸口疼。他抬头朝旁边招手:“来人,去太医院请院正。”
“不许去!”承煜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谁敢去!”
他左手紧紧拽着沈明逸的衣服,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瞪得溜圆,竟当真透出几分唬人的气势来:“煜儿说了不叫!谁也不许去!谁去了煜儿就……就把他赶出承禧殿去。”
旁边刚爬起来准备跑腿的小太监被他这一声吼钉在了原地,进退不得,可怜巴巴地看看沈明逸又看看承煜,两条腿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