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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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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着,可弥真看得分明,这人今日的姿态里多了几分先前从未有过的急迫。

孔连鹤闻言,手中把玩的核桃停顿了下:“什么情分?”

他嗓音很沉,很冷,带着生人莫近的疏离。

“过去在戏梦园,您也时而来捧过我的场子,前些日子您还记得吗,我唱的压轴,月琴的大轴,您赏了我一只金蝴蝶,却没有给月琴一分半厘,至那以后,月琴再未唱过一日的大轴,我高山红扶摇直上——”

孔连鹤坐起来了些,又咳两声,简直是要把肺咳出来般,之后才一笑,慢悠悠道:“高二爷,此言差矣……那是孔某的功劳么,那是日本人的功劳。”

高山红一噎。

“我不给月琴做面子,是因为他先前哄了孔弥真不知多少好处,弥真真实身份登报后,背地里却说三道四。”

孔连鹤好心解释,像是真怕高山红误会他们是一国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把我孔家的家务事挂在嘴边说道。”

此路完全不通。

该君油盐不进。

高山红抬手擦擦额边汗,他长得好看,举止斯文,这么做自然也是好看的……手放下来时,那张素日里温润如玉的脸上带上了恳求。

他微微躬着身:“孔掌舵,今日高山红前来拜会,也不求别的,只是求您抬抬小指头,替我安排一条船,送我出洋。日本人那边……肥原正二不会放过我的,我在北城,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孔连鹤咳了两声,没接话。

高山红见他无动于衷,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脸上缠着的棉纱。

——这次连躲在门后的弥真都吓了一跳!

只见那张平日里精致的脸蛋此时半边脸肿着,青紫一片,是被人狠狠掌掴过的痕迹。

如今和漂亮再不相关,姹紫嫣红一片,倒像是烧卤店的猪头肉,而非昔日台上被无数票友追捧的当红戏子了……

这么一张脸实在很有冲击力,难为孔连鹤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无。

“您瞧瞧呀,孔掌舵。”

高山红把那张伤脸凑近了些,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楚。

“前日肥原正二这样打我,逼我供出情报,可我什么都没说,我没说拿走戏曲工尺谱的是弥真那个小混蛋,也没说孔家要把三只货船开往竭南的事,我一个字都没漏!我是替孔家守着秘密,挨了这顿打!孔掌舵,如此这般,您总该念我一点情分!”

孔连鹤靠在桌沿,垂着眼,掩唇又咳了一阵,那咳声闷闷的,又出现了那种尖锐的肺鸣,他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抬起眼,看着高山红美目储泪,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神色却没有半分动容。

“高二爷,你我萍水相逢。”

他嗓音因着病气有些沙哑,凉薄依旧,“孔某如今是一屁股的烂账,怕是没那个本事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你送走。”

——他放屁。

高山红脸上那副恳求的神情,僵了一瞬……

随即。

那祈求的目光伴随着眼中一大滴泪露出,脆弱的神态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重新戴回那棉纱,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截然不同的弧度,又道:“送走不行,孔掌舵总要给我留条活路……总要给个要日本人不杀我的理由。

“什么?”

“戏我还要唱,‘青鸦‘也还是要从我这走。”

温润散尽,图穷匕见。

总不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呵。

孤注一掷的阴狠升起,穿梭于名流之间,替日本人传递消息的汉奸,怎么会是任打任骂死到临头只会哭的菟丝花?

“若孔掌舵不肯给这条退而求其次的活路。”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轻蔑的笑,“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这个人啊,”他慢条斯理地说,“唱了这么多年戏,看了这么多年人,肚子里装的秘密可不少……如今那本戏曲工尺谱丢了,北城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桩桩件件的丑事、脏事、见不得光的事都在上面,你说他们着急不着急?”

他往前踱了一步。

“我要是往外散点儿消息,说那本东西现在在您手里呢?”高山红盯着孔连鹤,一字一顿道,“往后谁的丑事败露,第一个该怀疑的是谁?”

孔家,孔家在北城只手遮天怎么了——

那些人。不过是怕孔世容的阴狠毒辣,怕他的枪杆子,怕孔连鹤抓着漕运经济命脉,怕这个,怕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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