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都有一腿。
眼下弥真这般撕心裂肺的,踩着一地的血差点儿打滑,就这么泥狗子似的扑在高山红的身上,珍珠似的眼泪噼里啪啦就落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哭得伤心欲决,那张漂亮的脸蛋湿漉漉的皱在一起——
不难看。
反而只叫原本围在周围唏嘘不已的众人诡异的感到可怜,可怜到叫他们心脏都“扑通扑通”地疼痛起来。
……高山红的尸体还躺在那呢,他们也没觉得心疼了。
“李老板,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去了个洗手间,我才刚刚央求着爸爸给高二爷准备了厚礼,他该扶摇直上,成为我们北城第一的角儿!”
少年一边质问傻了眼的李柏国,后者脸上的表情扭曲,这下子是生气也不是,还得绞尽脑汁回答这小少爷他压根答不上来的问题——
娘希匹的,他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呢,他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而弥真才不管,也不嫌脏,抱着高山红的尸体,先是伸手给他擦擦脸上的血,一边乱骂:“杀手怎么能混进来,你们这不做安检么!他是从哪射击的,就能直直对着厅堂伏击,怎么能留这种地方,你这戏梦园是设计来害死人的么!”
他骂的颠三倒四,嗓子都哑了,眼泪哗哗的往外流,淌过脸,然后又一手血地去擦自己的眼泪。
“什么杀手,写小说么,那叫刺客——”
“有什么区别呢!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抠字眼!”
那斗胆搭小少爷话的梨园大手又噤声了。
弥真也不再理他,只抱着脑袋开花的高山红呜呜的哭。
三楼。
孔世容从弥真飞奔下楼没一会儿就站起来,这会儿倚靠在凭栏边往下望,看够了热闹,在看到少年用糊了血的爪子又糊了自己一脸,糊得狰狞花猫似的,他终于皱了皱眉。
男人才回过头,冲着身后一群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的手下人扬扬下巴。
“还看什么,去个人把他拎回来……在脏兮兮的地方打滚是谁教的做派教养?”
……
众人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把弥真和高山红的尸首分开。
此时戏梦园里七零八落,客该散的都差不多散了,老板李柏国唉声叹气,乌云压城,却还要打起精神亲自打来热水,伺候孔家这位小少爷洗手和擦脸。
边弄他还要哭,人都快哭晕过去似的。
最后等孔公馆的车破例开进来,就等在堂厅外。
然而就这两步路,弥真却好像自己无法完成,他哭得简直站都站不住了,李老板想要伸手扶一扶,却在来得及碰到弥真前,被人从后一把拂开手——
从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热闹似的男人这会儿不知道何时靠近了,面无表情地从后伸手,拎起少年花猫似的脸看了看。
弥真抬起头,哭得核桃似的眼睛被堂厅的光刺得微微眯起,然后猫似的小声叫了声“爸爸”,整个人软趴趴的拱进孔世容怀里。
众人目瞪口呆地瞧着过去在外杀伐果决、从不留情面,当初晓得抱错了孩子也第一时间登报的容爷就这么的顺势接过了倒在他怀里的少年——
这些年养尊处优,只拎烟杆子的手臂竟仍是孔武有力,一个翻手,便将少年打横抱起,置在胸前。
众人鸦雀无声。
弥真埋在男人胸口,可怜兮兮地擦了擦几乎要哭出来的鼻涕。
然后被孔世容一路抱上车后座,塞进去,待男人自己也随后跟着坐上车,车门才“啪”地关上了。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心想,最近《北城日报》不曾胡说,看来这孔家是真没准备彻底将这斑鸠小少爷赶出家门。
至于证据么……?
刚才他们亲眼目睹了——
证据力道十分有力。
……
车窗帘拉上的第一秒,上一秒还脆弱的跟林黛玉似的瘫在后座的少年立刻止了抽泣,腰一挺,爬了起来。
“哭得那么卖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爸爸我死了。”
孔世容在旁边淡淡评价。
弥真擦了把脸,不理会旁边男人的嘲笑,自顾自靠在窗边,在车开出梨园外时才小心翼翼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不打紧,他正好看见从戏梦园对面的居民楼楼道里,走出来个男的。
这人长得很不起眼,一米六几的中等身材,穿的也是寻常老百姓的衣服,但他眉眼极低,颧骨高,面向没来的给人一种阴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