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飞出去了,还是规规矩矩地垂着手,只是整个人透着活泼,像刚出笼又服管教的鸟。
“小真?”
蒋仲元又唤了他一声。
弥真回过神:“啊?”
“开场了。”
台上的锣鼓响了起来,绣幕缓缓拉开,头一折的角儿踩着鼓点出了场,满堂霎时安静下来,随即又是一阵满堂的彩。
弥真把手里那颗剥了一半的瓜子扔回碟子里,重新往椅背上一靠。
“报告,蒋老师,我去个卫生间。”
他突然说。
……
码头上的人不认识他。
孔连鹤身边的人却是认得的。
弥真来到三楼楼梯口,守着的伙计刚要伸手拦,旁边孔连鹤身边的随从瞥了一眼,便悄没声地把人往旁边一带,让开了道。
弥真一路行使无阻,没走两步就瞧见中央那包厢的帘子挑着。
弥真走到门口,探了个头,正好看见孔连鹤正从那个姓张的小孩手里接过茶碗子。
那孩子双手捧着盏,微微欠身递过去,孔连鹤伸手接了,指尖在碗沿一搭,顺势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
这两人一递一接,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做过许多回。
弥真站在门口,眼睛发疼,心里那把隐约燃着星火的火又“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可他脸上没显。
“大哥。”
弥真笑吟吟地跨进门去,先是喊孔连鹤,又转过脸规规矩矩地招呼旁边那位叔伯,那副做派挑不出半点错处。
这样一张漂亮乖巧的脸蛋,笑吟吟的凑上来,屋子里的众人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从台上的角儿身上拿了回来——
一点也不觉得遗憾。
旁观,那位被问安的叔伯似一点不觉得弥真突然进来有多突兀,笑吟吟的还夸了句:“孔掌舵家中小弟真是俊,我那孙儿若是有他一半乖巧,我都要祖宗烧高香了去。”
孔连鹤上下打量了一圈弥真,黑眸对视上少年笑意盈满的双眼。
“怎么在这?”孔连鹤问。
“和朋友来听戏,方才在楼下瞧见大哥上来了,就上来打个招呼。”
——理由正直,滴水不漏。
孔连鹤把手中茶碗子搁了,他撩了撩眼皮子,问:“什么朋友?”
弥真笑着道:“就朋友呗,什么人您也要管么?”
他敷衍得连演都懒得演,孔连鹤也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包厢的栏杆边,一手搭上雕花的木栏,低头往楼下看去。
——要说那蒋仲元也是够尽力的。
包厢的票他弄不到,却硬是弄到了大厅前排的位子,位置正对着戏台,视野极好……这会儿蒋老师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一边认真听戏,也不吃桌子上的零嘴儿,只时不时地往楼梯口张望一眼。
孔连鹤跟弥真不一样,他过目不忘。
一眼扫下去,几乎是立刻就在满堂黑压压的人头里,把那个穿着黑西装裤白色衬衫、正伸长脖子往楼梯口看的年轻人,认了出来。
孔连鹤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一下。
“大哥。”
身后传来弥真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就上来看看,打过招呼就要走了,拜拜。”
……
弥真下了楼,重新坐回蒋仲元身边。
台上那一折唱得正好,满堂喝彩,蒋仲元听得入神,还偏过头来同他讲这一段的典故出处,说得认真极了。
弥真“嗯嗯”地应着,一口一口地灌茶,这菊花茶要得极好,降火气——
虽然明明上楼找茬的是他,却找的自己一肚子邪火,弥真恨得后槽牙都发痒。
灌得多了,就真憋不住了。
一出戏中间,弥真站起来,一只手撑着小茶桌,凑过去跟蒋仲元说:“又要去卫生间啦。”
少年的气息里都是菊花茶的香味,甜不滋的,蒋仲元偏了偏头,不经意瞥到他水光潋滟的淡色唇瓣,昏暗的光线掩饰下,红了耳朵。
弥真却抽身离开了。
戏梦园的规划弥真还是挺熟悉,他晓得一楼卫生间人人都使,邋遢得要命,一到晚上更是没眼看,地上湿漉漉的,气味也冲……
而二楼已经是贵宾隔间,那里的洗手间要稍好一些,铺着瓷砖,还有人时时收拾。
于是他上了二楼。
方便完了,他就着水龙头洗了手,甩了甩,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