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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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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弄一次

弥真是真正动了杀心的。

只对着对方的大腿给一枪已经算是有所收敛,法治社会么,关起屋来把人崩了那还能有说法,光天化日在码头就把人杀了,实在肆无忌惮了些。

兵荒马乱中,那洋人被抬着去了医院,站在人群里,弥真恍惚想起,在上一回真情实感地动了杀心,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也是他的大哥病得起不来身,那高山红却还要上门找茬,要这个要那个,肆无忌惮,弥真犹然记得那日他躲在孔世容在长河赌坊二楼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看着他大哥咳得发出肺呛音,那高山红却还在大言不惭,说孔掌舵你要保全我的性命——

要孔掌舵的保全自己的性命此举甚是聪明,有了他的保驾护航,小鬼难以近身。

然后弥真就去做了一回阎王爷。

再然后,高山红死了。

那是正在北城搞七搞八搞得风生水起的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养着的一条狗,也依然死得干脆利落……

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日本人养的狗还是洋人,在弥真看来没有任何的区别。

两条胳膊两条腿,烂命一条,有什么杀不得么?

他今天没要那洋人的命,不是不敢,属于实在不想回头听他那个在工部局做事的大舅舅,絮絮叨叨地唠叨那些有的没的。

可大舅舅到底还是来了。

那洋人被抬上车送去了医院,码头上的事还没收拾干净,工部局的汽车就开到了,谢承安从车上下来,摘下黑皮手套,劈头盖脸就是先用手套抽了擅长闯祸的小崽子一巴掌……

谢理事的脸色比屋檐上的冰雪还冷。

他先去医院看了那洋人,又去领事馆坐了一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签了字的文书——

洋人私占泊位、未经报关擅自装货、雇人殴打码头工人,各种犯罪事实记在了上头。

至于他腿上那一枪,文书里写的是“冲突中走火误伤”。

谢承安擦完了这个屁股,才转头来找正主算账。

漕运商会三楼的办公室里,孔连鹤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发出低咳,弥真坐在他旁边,替他端着一碗枇杷膏冲的热水,正哄着他喝。

门被推开了。

谢承安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弥真身上。

“……”

这眼神颇具有预告性,弥真端着碗的手一抖,枇杷水洒出来几滴,他立刻转过头,试图搬救兵:“大哥!”

孔连鹤抬了抬眉。

谢承安也不说话,四下里一看,看见门后头挂着的一只木头衣架,一把就扯了下来,挂在上头的大衣掉在地上也不管,攥着衣架就朝弥真走过来。

弥真把碗往孔连鹤手里一塞,跳起来就跑。

可办公室就那么大,能往哪儿跑?

他绕着写字台转了半圈,被谢承安堵住了去路,只好调头往沙发那边躲——

然而下一秒就被他那冷酷绝情的大舅舅一脚踹在腰上,在外头威风抖擞、今日再立威严的孔照其人,此时“哎呀”一声,狗啃式似的趴在沙发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腰已经被一脚踩得结实,弥真像被摁着的螃蟹似的一阵蛄蛹,回过头试图讲道理:“我又没杀他!我又没杀他!我本来可以——啊!”

衣架已经抽下来了,结结实实抽在他屁股上,隔着两层棉袍,抽得他嗷的一声,整个人蹦起老高,泥鳅似的从踩着自己的脚下蹿出来——

一头扎到孔连鹤背后,缩成了一团,两手揪着大哥的肩,只露出半个脑袋。

“大哥!”

少年抱着他大哥的脖子,“他打我,他打我……这怎么行,我只让你打!”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撒娇。

谢承安举着衣架,气得脸都青了。

“教出来个什么东西!”他指着孔连鹤,衣架尖都在发抖,“你会不会养孩子!”

孔连鹤捧着那碗枇杷水,咳了两声,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打也打过无数次了,”他说,“打不听,有什么办法?你有办法,你拿去养。”

这话说的时候,他却任由身后的人抱着他的脖子,蟒蛇似的缠在身上。

嘴巴里很是嫌弃,实则是连一点要挪开的意思都没有,既得利益者无法与擦屁股善后者站在统一战线,实在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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