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要不要报警?”
按理说,听到这种话,作为始作俑者的方结宇应该担心的,可此刻的他早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在乎了。
倒是姜瑞元和尹汝贞在下一秒钟,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不要!”
多么讽刺又温暖的一幕,如果不是已经筋疲力尽,方结宇大概真的会笑出来。
令人不适的剧情告一段落,全场唯一脸上还带着笑容的人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他走到方结宇身边,很自然地搂过他的肩膀,直接把人往门外带。
方结宇跟着他走。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跟着他走。
如果今天只有方结宇一个人的话,他大概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离开的。独自离开和落荒而逃没有区别,他需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搞不好还会习惯性地道歉。
姜瑞元的存在,让他也有了一个体面离开的理由。尽管讽刺的是,也许没有这个人也不会发生今晚这一出闹剧,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的他对姜瑞元只是心存感激。
也正是因为心存感激,他才在迈出大门后用冰冷的声音对姜瑞元说:“你走吧,我直接去机场。”
“不要。”
姜瑞元大声地拒绝了他,然后轻轻拉住了他那只早就沾满血渍、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你再在首尔待一周吧,好歹过完生日再走。”
方结宇毫不留情地抽开手,扬声反问:“我有说过我要过生日吗?”
“没有。”姜瑞元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但我想给你过。”
“不是你想什么就会有什么的。”方结宇用简短的一句话戳破了他的幻想,但依旧觉得不够残忍。于是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字字见血地补了一句:“我现在对你除了厌烦没别的,赶紧滚,让我清净清净吧。”
姜瑞元没有说话,脸色却蓦地黯下来,映在路灯下的高大身影也忽然显得瑟缩又无助了。
方结宇忽然感到心中一阵刺痛,但还是摆出凶狠的表情大吼了一声:“滚!!”
不会哭吧?这是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严格来讲,他从来没见过姜瑞元掉眼泪。如果现在哭了,他搞不好真的会心软。这让他隐隐有些担心。
于是他用强撑出来的狠劲死死盯着姜瑞元的脸,心里却拼命祈祷不要有眼泪从那里滑落。
还好这一次他的心愿成真。
姜瑞元只是皱眉看了他一会儿,便高傲地扭过头,一言不发地迈着大步离开。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瞬间,方结宇由衷地松了口气。
可推开对方,自己似乎又无处可去。他一脸疲惫地靠到石墙上,忽然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切。
这一刻,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电影里的情节。
为了重建美好,所以必须不遗余力地去毁坏,这是反派最经典的逻辑。他今天也毁掉了很多东西。他变得儿子不像儿子,哥哥不像哥哥,给家里每个人在精神上或身体上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现在毁坏结束了,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却发现四周并没有露出任何类似“美好”的端倪。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电影里反派的宿命不是自我毁灭就是惨烈的死亡吧。他有些无奈地想。
“结宇。”
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方结宇回过头,看见尹汝贞裹着一件单薄的针织衫,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夜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脸上是那种带着试探的犹豫表情。本来应该走的,可那样的表情还是留住了他,直觉告诉方结宇,对方有话要讲。
似乎是看出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尹汝贞终于挪开步子朝他走过来,然后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
“抱歉。”她满脸凄苦地说。
真是讽刺啊。
方结宇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极其荒谬的酸涩。明明是自己打伤了她的丈夫,到头来,反而是她追出来道歉。他甚至能想象到,刚才自己离开后,尹汝贞大概也是用这副低微的姿态,对满身是血的山田说了同样的话。
身为女人最大的悲哀,大概就是无论多难堪,都不得不忙着给男人收拾烂摊子。
“应该是我来道歉才对。”方结宇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句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