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18页

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

俞亚廷把一句腹诽含化,坐在地上盯着自己的手套,蕾丝上面嵌着一颗颗极小的人造钻石,但在他眼中它们变得非常大。手套下面是一个贯穿的伤口,剪刀扎进肉里一半,他自己捅进去的,他必须要来一点这种才能保持基本的清醒。这一次他没救,断药两个月之后三倍剂量吞进去,保证比上一次再惨十倍。头痛,头晕,呼吸不畅,刺痛从眼球蔓延到指甲缝里。

让灯光从头顶砸下来不是他的本意,事实上他差一点在后台就用枪顶上他这位舅舅的脑袋。这段时间,他越来越难以控制体内另一个灵魂要喧宾夺主,为了解决这个,光是催眠就做了五次,没派上什么用场。这就叫趁他病要他命,说不定幕后主使还就是另一个他自己。

不要,不要,求你了。另一个自己在对他戚戚哀求,他不想死,所以求求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他对着镜子笑出来,谁想死?他妈的他也不想,但这是他为了达成目的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不然的话他早就不能站在这里,得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地做康复治疗,那现在跟在他身后拍马逢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会翻脸不认人,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好人则会同情他,他非常讨厌这个,他们说这些话是在和自己的本能决斗,一边惋惜一边同情太难看了。何况他还敢保证,他伟大的舅舅不会让他活到那个时候,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前一天晚上他躺在浴缸里,第一次正式和自己的另一部分无限平静地相处。他真抱歉,竟然一次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当然他同时也没有把他自己放在眼里。谁和谁都一样的,做精神分析的人都喜欢强调自我意识,你之所以是你,如果你不是你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概念,正常人不会想得那么复杂,他连一张量表都懒得认真看完。

他仰面看着水汽氤氲的天花板,水里粉红色的入浴剂,表面一层柔软的泡沫,水温已经降到和体温接近,在这种时候水就不像水,像是他自己散在里面。

他要和另一个他谈一谈,关于出生、死亡,或者那间电击室里的事没什么可谈的了。他们来讲一讲爱吧,你为什么那样缺爱呢?分明我高贵、傲慢、不可一世,你把我变得像个白痴。我现在对你讲实话,你精挑细选的爱人会让你失望,他和我一样自私,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会比他的前途和荣誉更重要。所以你爱他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在他还爱你的时候死在他面前,从此他就会把你当神像爱。

当神像完全好过做人,人的爱是怎么爱的,他旁观过,一个个要死要活,光是看一看他就已经够了。要么就是那种全能自恋主义,你要爱我,你也要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了,我到底做错什么让你不爱我?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可怕?

他苦口婆心,你可以明白吗?爱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什么比这个更毒,沾了就死,早晚要死。他浮在粉红色的水中,天使出生的羊水。放在地上的手机跳出新消息,他惜字如金的炮友正在告知他他的行程。他们的消息没有什么正经内容,酒店房间号,时间,暗语。loveakg是好的,但love不是,他相信何煜呈一定会同意他。

所以这个位置是他决定送给何煜呈的礼物,但把尸体丢在他眼前就纯粹属于安排座位的意外情况了。怎么说呢,天底下没有完全幸运的事,这算是给他的附加惊喜也不错。灯光看起来只是击碎了彭南亭的颈椎,没有砸烂他的脑袋,有那么一点遗憾了。他这位舅舅在上台之前还在后台警告他,他已经知道他傍上了何家的老二,也知道了之前冯德君之所以倒台,就是这位少爷在把他往死里整。但那又怎么样?

他无比得意地笑,你长大了,和你妈妈一样知道要傍大款。但那群一代二代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卖脸卖屁股的衣架?给你一点小恩小惠可以,你再找他多要试试看,他马上就会翻脸。

他放完这些话,马上又变出一张笑脸。所以舅舅和你说心里话,这些富二代是最靠不住的。你还年轻,不懂得社会险恶,只有家人才是最爱你,永远不可能放弃你的。

这句话就是他的遗言,他已经被所有娇惯他和奉承他的人养废了,还以为自己的想法就是真理。在这之前他把名片尽可能多地塞到了现场来宾的口袋里,这件事达成的唯一结果是让人记住了这场秀上的死者姓甚名谁。警察在现场问每一个拿到他的名片的人,这个人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他们回答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何煜呈也回答了相同的话,我和他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童钟月这个时候也在联系他的律师,没人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扣留他们几小时。品牌方也开始捞人,刚才的模特一个个被带离秀场。童圣延嘴里骂骂咧咧,每次来这种地方都没什么好事,回家一定得跨火盆除除晦气。他揽着徐翼宣走,没有太深意味地瞥了何煜呈一眼。

何煜呈已经把电话打给姐姐,合作律所的律师正在路上,三十分钟内就会赶到。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