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这一次回国必然又要被他爸爸教育一顿,无事发生的时候,他爸爸都看不上他不务正业,更别提现在被人扣留在命案现场。姐姐一个电话喊来的律师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法国人,告诉他闭嘴,在今天之前,他不认得场内的任何一个人,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工作,而且今天是他第一次来。他也没有持枪许可证,上一次玩枪还是十五岁的时候在射击场。
了解,我明白。何煜呈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这具尸体他看够了,他要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但俞亚廷现在在哪里,他的经纪公司和律师团队呢?
又过了一段时间,二十分钟或者两个小时,警察那边传来新的进展,何璟然这笔律师费白花了,他们已经找到开枪的人和在灯光上做动作的人。场内是安全的,记者们再一次开始亢奋,杀人案比这场乱七八糟的商业大秀要有意思得多。到底是谁?死者是谁,杀人的又是谁?是连环杀手,无差别杀人还是有针对性的?
别他妈吵了,警察让他们闭嘴。滞留在场的人开始低头签保密协议,警方高层亲自过来向何煜呈致歉:感谢您配合调查,真的非常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律师要求他保持沉默——你不认得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这句话还代表,当他在警方的传唤时间内的时候,不能再联系在场的人。他走出秀场,外面蹲守了更多记者,长枪短炮往他脸上招呼。何仲钦之子这五个字说不定要再上一次新闻。
待律师离开后他才上车,然后手机响起来,刚才那一位ceo打来的电话:“何先生有没有时间?也许我们现在就能聊一聊。”何家的千万级年费律师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当然可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后视镜里自己这张脸是他最为熟悉的那一面。他原本要的就是这个。他还要感谢这个死人,那张名片他会好好收藏起来。这一天他没有给俞亚廷打电话,第二天也没有打,直到整件事风平浪静,他一个月要飞六次巴黎的时候他再去拨那个号码,但那一侧已经音讯全无。他的爱人,他还没爱到就人间蒸发——但他早已经说过,那是一个一见难忘的美人。
(五)地下地
那一年和秀场沾边的地方总共发生了三起命案,除了这位被灯光干碎了颈椎的企业家,还有位设计师在自家的别墅门口被一枪爆头。三个月后,又一个女模特被人溺死在游泳池里,连带着几个品牌的股价都下跌。
何仲钦隔岸观火,从容地用那女模特的新闻照片配茶。他让秘书打电话给何煜呈——早说过这一行靠不住的,你弟弟下一周就到巴黎研学,好好陪他才是正经事。但电话还没拨通,他放在何煜呈身边的眼线又添油加醋地告诉他,这个二儿子待在俱乐部的时候可比其他所有时候加起来都还长,他又犹豫,他的老来子不能被带坏了。
俞亚廷从那天之后彻底销声匿迹,找谁也没用,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一个杀人犯如果在大街上招摇过市才是真的要命。但也没有很多人把他和命案死者联系到一起,彭南亭死就死了,几百人当中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他们刚从秀场里被解放出来,第一件事是扔掉手里那张晦气的名片。何煜呈的车还没来得及开出去,他便和这圈子里真正的大人物面对面谈他对这个品牌的理解和展望了。
在这之后的事就一帆风顺,他同时具备背景、能力、野心,没可能放过眼前的机会。所以半年后,他已经得到资格挑选新一季的模特。
他和另外几个人一起坐在办公室里翻简历,一个两个的看照片尚可,一开口他便皱眉。
旁边的人问他,何先生,您觉得呢?何先生,不如给他一个机会?
可以,不可以也没有其他的选项。他从简历当中随便抽出几张,那就这几个人吧,三天后,直接到后台面试。他很忙,说话时口袋里手机在响,他的男朋友在约他吃饭。
他和这个男朋友交往超过两周,一个陪酒又陪客的俱乐部男模,第一次见面就问他要手表。恋人关系远远谈不上,但对方喜欢在人前人后说他是他男朋友。他没有太大兴致咬文嚼字,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就可以算什么关系。他没和任何人说过他喜欢这样的人渣,但和他一起去俱乐部的人就看不上这个人,屁股还没坐热就动手动脚像什么话。那人想让他滚,被何煜呈拦下来。